嗚的一聲,從在車站的蒸汽火車頭發出來。
這是頗響亮的聲音,引擎好像再度發動了。
可惜的是,在這一聲後,聲音便逐漸地變得細小,接著再次歸於寧靜。
在車頭位置,駕駛員在副駕駛員的幫助下,正在努力地搶修火車。
駕駛員回頭向站在背後的車站老職員道:「現在還不行,不過我們調整一些裝置後,已經比剛才好很多了。但是仍然要多一點時間,所以請你向乘客們說一聲。」
老職員笑了兩聲後,說:「難道你不知道整列火車除了外面的一男一女之外,便甚麼人也沒有?」
駕駛員問副駕駛員道:「是嗎?」
副駕駛員點頭示意。
駕駛員苦笑了一下,道:「生意那麼差勁,難怪公司也要關門大吉了。」接著,駕駛員繼續道:「不過,無論如何,不管乘客有多少,火車誤點絕對不是一件應該發生的事情,請你向外面那兩名乘客說一聲抱歉。」
老職員看看坐在不遠長椅上的子信和若嫣後,輕道:「不必打擾他們了。他們似乎並不介意…」
也許,老職員是說對了,因為這刻的子信,幾乎是忘記了他來車站的目的。
過去的事,正充塞他的腦海。
若嫣也是,如煙的往事,再次飄現於眼前。
若嫣嘆道:「對不起,有些舊事情我真的差點忘記了。」接著,再道:「可是,經你一說,我全部都想起了。」
子信笑說:「大概,是我的記性比較好一點吧!」
接著,他收起了笑容,鼻子唔了一聲,道:「尤其是…關於妳的事…」
若嫣愕了一然,輕聲說:「哦…是嗎?」
子信沒有回答,卻點一點了頭,想著過去…
—————
自從若嫣轉到和子信同一間大學後,差不多日日也相見。其實,正確點來說,是子信日日也刻意在校園等候若嫣。
子信對若嫣的情意,不用多說。而若嫣,在這人生路不熟的新學園,得到他事事的關心,令若嫣有種可以信賴他的感覺。
慢慢地,他們熟絡起來,常常在一起,亦一同回到中學母校探望舊老師們。
關係,算是好朋友。
比較過去那麼多年,只知道對方存在的情況,這段短短的相處時間,對子信來說,他們的關係進展已經是非常迅速了。
一天,子信在校園下課後,正想找若嫣時,被一個快速的身影一手攔下,敏捷地拉著子信到一角。
然後,這個身影對子信道:「嘿!最近你是怎麼的一回事?一下課便不見人了?」
子信定神後一看,便笑道:「噢!是你?對不起,王興!最近比較忙。」
王興是子信在大學裡認識的第一個同學。和認真文靜的子信不同,王興活躍多言,做事帶點輕浮,但是他們二人卻是可以成為在校園裡最好的朋友。
王興聽到子信的話後,高聲叫道:「你忙?忙甚麼?忙得連堂也走了?教授也說近來少見到你。以前的你一定不會這樣。唔!男人突然有如此的改變,十之八九,定是為了女人!」
子信不語,但是笑容滿面。
王興道:「好哇!果然是這個樣子。快說,是不是最近你死纏難打,尤如螞蟻遇糖,咬著不放的那個大美女?」
子信急道:「我有沒有你說得那麼難聽呀?」
王興慢道:「對不起,是我誇張了點。你只不過是『餓狗遇骨頭,口水長長流』,沒甚麼大不了。」
子信聽後,裝勢要打王興,王興則裝出求饒的樣子。
子信道:「你不去當詩人,真是浪費了你。」
王興大笑道:「哈哈!我真的有想過。」說後,王興卻認真的道:「不過,一場兄弟,有些說話我覺得你應該知道。」
子信見王興突然認真起來,也認真的問:「發生了甚麼事?」
王興反問:「你知不知道你的美女朋友,為甚麼會忽然之間轉到了我們大學?」
子信坦率道:「這個嘛!我不知道,也沒有想過要問若嫣。」
王興嘆了口氣,道:「我就是擔心你高興得昏過了頭,甚麼也沒有留意過。試想想,如果沒有特別的理由,她會突然轉大學,還甘心重讀三年級,花多一年來畢業嗎?」
王興這一問,令到頭腦也不算太差的子信瞬間像覺醒了起來,問道:「是啊!為甚麼呢?難道是她的成績不好?」
王興道:「你認識的她,是不是一個讀書不好的人?」
子信道:「當然不是。若嫣一向都十分聰明,成績優秀的學生。如果不是,那又是甚麼原因呢?唉呀!你既然這樣問,一定知道原因的,就別賣關子了。」
王興道:「好了!好了!我告訴你了!我追查過了…」
子信疑惑道:「你追查她?」
王興汗流,道:「呀…美女嘛,或多或少,總會有一些新聞,我又好奇…總之放心,這個若嫣是你的女神,我那敢碰她…」
子信想了想,道:「算了!反而是你提醒了我要多關心她的過去,避免我不知就裡可能傷害了她的感受,我或許要謝謝你也說不定,那你到底查到甚麼?」
王興見子信不發怒,喜道:「別客氣,我們是兄弟嘛!感激的說話就免了!為了兄弟你的幸福,我親自到了她以前求學的宏大(宏望大學),幾經辛苦,受盡白眼,仍然努力不懈,上刀山…」
只見子信冷冷地,一字字重複道:「你.到.底.查.到.甚.麼?」
王興乾咳了一聲,道:「她是因為避情和是非,所以才到這裡的。」
子信驚叫:「甚麼?避情?避甚麼是非?」他著急地抓著王興。
王興道:「冷靜點。美女到了那裡,還是美女,狂蜂浪蝶是少不了的,何況是她那種美若天仙又有氣質的女孩?發生感情的事,很正常的。你總不會認為,若嫣會和你這傢伙一樣,沒有戀愛經驗吧?」
子信放鬆了手,道:「這…也是對的,正常的。」
王興繼續道:「事情是這樣的,若嫣進入以前的大學沒多久,漂亮好動,成績又好的她,很快便已成了焦點,追求者之眾…也不用我說吧?不過,她也似乎只專心在學業上,沒有接受任何追求…」
子信聽到這裡,輕道:「那還好…」
可是,王興跟著的話,使子信放鬆不了。
王興道:「直至第二年後,若嫣認識了一個男生。我從朋友處聽說過,這個男的條件甚好,高大英俊,善言幽默,是籃球隊員,亦是學生會主席,在校園非常吃得開。還有重要的是,他老爸是個大商家,家底甚厚。老實說,像這樣條件好得不得了的人,是甚受女孩歡迎的。在他的瘋狂追求下,若嫣也動心了,王子和公主的故事,就這樣開始… 」
子信一言不發,認真地聽著。
王興繼續道:「不過,童話故事並不幸福順利,他們開始不久後,找那傢伙的女孩仍然是不絕,而追求若嫣的男生還是不少。後來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妒忌她,或是…真有其事,流傳了不少若嫣的負面緋聞,說她善用美色和身體才得到好成績和迷惑了那商家子。又後來,有人看到若嫣和那傢伙在校園激烈爭吵後,聞說他們的關係也結束了。接著,今年暑假後,若嫣就轉校來了這裡。那麼你說,不是避情,避是非,是為甚麼?」
王興說後,子信呆呆地站著,背部感到一陣涼意。思想仍然比較單純的他,難以想像他心中的女神,背後原來發生了那麼多事。
王興見子信這個樣子,也不好說甚麼,輕拍他的肩膀,道:「認識了你這幾年,我從來沒有見過你喜歡過其他女孩,現在難得見你那麼快樂,我本來真的不想打擾你的美夢。但是作為兄弟,我知道後,覺得有義務要告訴你。至於你有甚麼決定,我一定會支持你的。」
子信輕拍回王興的肩膀,沉聲道:「我了解的。謝謝你。」
王興安慰道:「那些緋聞,並不一定是真的…」
這時,子信堅定的道:「就算是真,若嫣想改過,我也一定會幫助她。況且,我認識她多年,深深相信她的為人,我敢打賭一切,她絕對不是那種人。再者,如果若嫣像你所說的一樣,是為了避開不愉快的經歷,來了這裡,即是表示她想改變,忘記過去重新開始。那麼,不管是作為朋友、同學、或是喜歡她的人,不是應該更努力地幫助她適應新的環境嗎?既然若嫣不想回想,那便讓它過去吧,保護她別再次受到傷害,不是嗎?」
王興聽後,嘆了口氣,然後哈哈一笑,道:「我早知道無論發生甚麼事,你也一定是站在她那邊替她著想的那一個。不過,你剛才說得好,是喜歡她,便幫助她,保護她,而不是知道她的事後便嫌棄她。若嫣可是妳多年的夢中情人喔!別放棄。」
子信感激回答:「謝謝。」
收下笑容後,王興道:「我還要給你一點忠告。她為避情而來,未必那麼快便想再開始一段新感情,所以暫時不要太積極。但是,也不要太放鬆。仍然是那一句,美女到了那裡,還是美女,狂蜂浪蝶是少不了的,明白我的意思吧?」
子信沒有說話,但是點頭表示明白。
嚴肅過後,王興開玩笑道:「唔,遲些為了搏得她的好感,不如你出錢買個面具,由我來蒙面扮賊,讓你在她面前英雄救美,如何?」
子信裝作認真道:「噢!這真是一個好主意。最難得的是,其實你不用蒙面,已經很像賊了,面具錢就免了。」
王興叫道:「面具便錢也省?先生,追女孩是要下點本錢的。」
子信淡淡回道:「這不是錢的問題,是效果問題。我覺得你真的不需要蒙面…」
王興喝道:「你還說?」
這一次,輪到是王興裝作要打子信,子信則裝出求饒的樣子。
接著,他們二人相望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