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圖書館的她

時間,已過了十時半。

火車仍然未到達。

子信還是坐在長椅上,陶醉於回憶在過去一年他和女朋友開心的情境。

在認識了舒婷這個漂亮的女圖書管理員後,子信到這個小圖書館的次數,比以前更加頻繁,借書的數量也特別多,嘗試過一次借五、六本,可是不用兩天,他便可以把書本全部歸還。只要是舒婷當值的時間,子信總會把握機會,不斷借書,給她登記,找藉口和她說話。而子信所借的書的種類,比以前,更加多元化,由他一向有興趣的文學、科學及歷史等比較嚴肅的書籍,到他從來不閱讀的烹調書籍,甚至最後連《婦女健康常識》也借了。

那一次,子信其實是下班遲了,到達圖書館時,差不多是舒婷換班的時間,因為放置這書的書架,正是在離舒婷工作台極其接近的位置,所以子信根本是隨手拿起那本書,趕在她離開前,走到她面前登記借書,他完全沒有發現有甚麼問題。直至舒婷看到後,微笑地說他怎麼今天的興趣如此特別,問他是否肯定借那本《婦女健康常識》時,子信才驚覺。

子信一面困窘,慌亂下,高聲叫道:「…不是我看…我借給媽媽她看!!!」 一個他自己說了後,也覺得差勁得不可以再差勁的藉口。

出乎他意料地,舒婷聽到後,忍不住笑了一聲。

舒婷笑後,想起她在圖書館,便立即把嘴巴合緊,一雙明亮的大眼睛轉了一圈。待笑意退去後,才呼了一口氣,唔了一聲,輕說:「嗯!明白。這是一個很好的理由。」

看見舒婷的反應後,子信再蠢頓,也知道搭話的機會來了,突然靈光一閃,道:「媽媽的身體健康是非常重要的,所以我回家後一個人,要好好閱讀… 」

舒婷聽後,隨即笑道:「哦?可是你剛才不是說是借給你媽媽看的嗎?怎麼現在說成是你看的?」

子信心中暗喜,知道舒婷發現了他說話中故意犯的錯誤,道:「唉呀!給妳發現了… 」

接著,他們再短說數句,很愉快地話別。

那本《婦女健康常識》,是子信所借的第八十六本書。

這次的經驗,雖然開頭使子信頗感到尷尬,但是卻意外地讓他發覺,原來舒婷也暗裡留意他所借的書。而且,和舒婷談話後,雖然短,但是看到原來自己能夠令她感到開心後,子信的膽量,好像多了不少。

擁有小聰明的他,腦筋一轉,想到了一個主意。

兩天後,子信再走到圖書館,四處找了一輪後,終於給他找到想要找的書,然後便等待著。等待舒婷差不多換班離開的時間,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股起勇氣,走到她處借書,實行他的計劃。

子信走到舒婷面前,刻意把借的書的標題隱藏,正想說話時,舒婷卻先他開口,問:「上次那本書,你研究得如何?」

子信道:「非常有用!現在我媽的身體,好得不得了,甚麼病也沒有了!」

舒婷笑道:「才兩天,怎會神奇得那麼厲害?那只是一本書已而,又不是甚麼神藥。」

子信也笑道:「哈哈,是我誇張了點。其實是,我媽前陣子感冒,聲音有點沙啞,可是我連書也還未給她看,前天她的中氣已經恢復,罵我和老爸時的雄壯聲音,更勝從前,餘音繞樑,三日不絕。今天正是第三天,罵聲剛盡,所以我有空把書放在還書箱。」

舒婷聽後,開玩笑道:「嗯!明白。要是你認為繞樑三日仍然是不夠的話,為你媽媽的健康著想,我可以介紹一本《婦女強身指南》給你。到時候,別說是三天,三年也或許可以。」

子信接道:「唔…這樣的話,對我的身體,可能不是太好吧?」

舒婷再笑一笑,道:「嗯!明白。那麼今天你想借甚麼?」

這時,子信小心地把他找了好一會的兩本書拿到她面前,帶點緊張的道:「嗯…都在書名上。我想…借右手面的東西…到左手面…」

舒婷向書名一看,在他右手的,書名是《借妳一會》,左手的,書名是《淺嚐情感的咖啡》。

子信的臉,特別他的雙耳,開始通紅,畢竟如此約會女孩,還是第一次。

子信生硬地道:「不知道…我今天可不可以,有幸借到?」

舒婷驚奇地呆了呆,沒有說話。

一輪沉默後,子信感到不安,怕是他這個自以為聰明的做法,嚇倒了她,便繼續道:「要是…妳不方便的話,可以,下一次。」說罷,他帶點失望,退後走了一步。

就在這刻,舒婷終於開口了,道:「要借東西,那你的圖書証呢?」

他聽到後,匆忙地把圖書証,交給她。

接著,舒婷在兩本書上蓋章,道:「嗯!成了。請你在大門口等待一會,你要借的東西,稍後便來,可以嘛?」

然後,她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

子信看傻了眼,點頭道:「可以,可以,當然可以!」

五分鐘後,在圖書館的大門,出現了一個手執兩本書,不斷從心裡傻笑,差點被人誤以為是神經病患的傢伙,在等待著。

這是三百六十四日前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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