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無用的傻瓜,美麗的公主

子信若嫣光愛大學重遇的幾個月後,聖誕節逐漸接近。

由於子信帶了若嫣回到母校幫忙裝置電腦,母校的老師們便邀請他們在聖誕節回來參加慶祝晚會,算是答謝。

若嫣來說,能夠在中學再渡聖誕節,那是一種很特別的感覺,所以她欣然接受。

子信,更加不用說。知道若嫣也去後,歡喜的心情不在話下。

即使是到最後,母校老師們的動機被子信發現,原來需要額外的人為新買回來的電腦建設網絡,和學校建立網址網頁,以及需要人手為聖誕節布置學校等等,他也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這天,大學的課完了後,子信一支箭般飛出講課室,若不是王興再三高聲叫著他,他也沒有留意而停下。

王興笑道:「我知道你現在『今時不同往日』,正在『忙』著,但是給我數分鐘也可以吧?」

子信知道最近他一有時間便去找若嫣,少了和其他大學的朋友們見面,感到不好意思,便道:「對不起,當然可以。甚麼事?」

王興道:「你忘記了嗎?大學為了讓我們這班快要畢業的第四年學生留下特別的回憶,在聖誕節時我們光大光愛大學)將會和其他大學一同舉行大型聖誕宴會,所有應屆畢業生也會參加。」

子信拍打了額頭一下,道:「噢!是的,是的。那個宴會,你是負責人之一嘛!」

王興道:「你記得便好了!那麼,你…和若嫣,會不會去?我要負責預訂晚會門券。」

子信想也沒想,便順口直接道:「可是,我們要參加中學的聖誕慶祝會啊!」

王興呆了呆,才道:「你這傢伙真是特別!自己臨畢業前的隆重大學宴會不想去,反而為中學的小慶祝會而著急,這究竟是甚麼心態?」

子信只笑了一笑,沒有回答。

王興道:「那麼,你中學的慶祝會是那一天舉行?」

子信道:「聖誕節正日。」

王興道:「喔!這就別擔心,大學的宴會是在聖誕節後一晚舉行,沒有衝突。」

子信道:「我知道。但是,若嫣說她那天晚上沒有空,所以不會去。」

王興聽後,忍不住叫道:「唉呀!那只是她沒有空,不是你。何況畢業的是你,不是她。你那晚也沒有空嗎?」

子信回道:「這倒不是,我有空,之不過知道若嫣不去後,我沒有認真想過去或不去。」

王興搖一搖頭,道:「這樣不行的。你和若嫣根本還沒有開始,你便只懂得遷就她,沒有主見,那怎麼行?好!這一次,我替你出主意,替你買晚券。」

子信急道:「不過… 」

王興拍打了子信的肩膀一下後,道:「別不過甚麼了!不要只把她放在腦海中,你仍然要和這個世界接觸,和其他人交際一下。而且,我們都快要畢業了,和這些大學同學會面的機會將來也不會多的了。就這樣吧,我算你一份,別拉拉扯扯啦!」

好友的堅持,子信只好笑著答應。

 

聖誕節前一天,子信若嫣都回到中學,與一些年少的中學學生一起布置學校。

這些後輩知道子信若嫣是快要大學畢業的前輩後,都對他們感到好奇,反應活躍。

在布置禮堂時,因為布置用的彩色布帶快要用光,若嫣和一名女老師便往倉庫拿取其他彩帶而走開了。後輩們見機不可失,一眾少男少女,立即圍著子信問東問西。問題的攻勢一浪接一浪,例如子信若嫣是不是很早就在學校認識,是不是情侶,他如何追求若嫣,戀愛了多久,甚至甚麼時候結婚,打算生多少個小孩等的古怪問題也提問,弄得子信完全不懂招架,哭笑不得。

子信說他不是若嫣的男朋友後,包圍他的後輩們即時發出失望的聲音。

一名女生說:「你怎會那樣差勁?努力點吧!」

另一名女生說:「喜歡人家便直接點吧!不然姐姐那麼漂亮,一定被其他人搶去的。」

一名男生則說:「喂!看來你的年齡都不小了。年齡大才結婚,對下一代不好的。」

另一名男生說:「現在甚麼世代?你這麼大個人,別玩暗戀了!我們也沒有那個興趣。」

再有一男生說:「算吧!依我看來,他是先天性的性格缺陷,而導致後天的腦殘和行動緩慢,救不了!他沒希望的了!」

剛才的女生說:「唉呀!不要這樣說啦,想想辦法幫他吧!」

正被包圍的子信,驚訝地看著後輩們,心想:「想不到現在的新一代,那麼直接熱情…真是自愧不如。」

接著,一眾少男少女,你一言,我一語,由問子信問題,變成了熱烈地討論著如何幫助這個無用的傻瓜,追求美麗的公主。

只是,所有的人,包括子信在內,也沒有注意到,若嫣和女老師已經拿著彩帶回來,卻躲在禮堂門外偷聽。

女老師聽到後,也忍俊不已,偷偷在笑。而若嫣則帶點尷尬,卻也微笑著。

女老師對她道:「請不要怪這些學生的說話。他們對你們感到好奇而已。」

若嫣笑道:「當然不會。這個年齡是這樣的了,我明白。」

女老師卻道:「不過啦…對你們好奇的人,也不是只是他們。」

聰明的若嫣聽後瞬間便明白,驚奇地望向女老師,女老師微笑道:「老師也是人嘛!」

然後,女老師繼續道:「從你們進中學的第一日,我便教導你們直至畢業的那一天,看著你們成長,某些事情,我總會知道的。子信的心意,雖然想掩藏,但是明眼人一看便看得穿。他喜歡妳,已經不是第一天的事了。『襄王有夢』,不知道『神女有沒有心』?」

若嫣困窘地道:「老師啊…就不要取笑人家吧。」

女老師笑道:「妳從小便受盡歡迎,以妳的條件的確是可以有許多選擇,而且妳還那麼年青,也不用心急。你和他的關係,老師也不敢多加主張,只是想用老師的經驗和看到的東西,給妳一些意見。好的男人不一定要帥,不一定要有錢,但是卻要善良,有責任感和會照顧人的心。也要有上進心,懂得體貼、關愛和對深愛的人忠心。當然,有幽默感和情趣的就更加好…」

若嫣笑說:「要是具備了這些所有的好條件,這男人可真是好極了。」她言下之意,是指女老師所說的話,那個女孩不知道?

女老師早已看穿若嫣的心意,她的反應這也是女老師所意料之內,於是對她說:「沒錯,這些東西誰不懂說?但是我們常被情緒所遮蔽,孤獨感再加上一時的浪漫,便會把我們攻下,陷落情網。真心留意,耐心等待的女生,又有多少個?情感一到,心便如火一般燃燒,理智也失了,甚麼教訓也忘記了,最後便自嘗惡果。這些雖然是老話,但是過往看到不少妳的舊同學因為堅持不到,中學也未畢業,便為此而絆倒。老師知道後,也很替她們痛心。」

若嫣聽了後,想回自己過去在以前大學發生過的事,表情便變得認真,輕輕道:「這,確實沒錯。雖然是老掉大牙的話,但是卻也是金石良言。」嘆了一口氣後,她繼續道:「可是,要等待到甚麼時候?」

女老師指一指禮堂的方向,道:「裡面不是有一個嗎?」

若嫣看看女老師的表情後,笑著叫道:「繞了個圈子,還是回來了!我早知道老師妳會這樣說的。」

女老師呵呵一聲,道:「不是嗎?」頓了頓,女老師再道:「妳和其他同學不同,一向很懂事,所以老師對妳從來不用太過擔心。何況妳為現在也快要大學畢業了,思想也已經成熟,很多話老師也可以直接說。」

女老師轉頭遠望在禮堂裡的子信,繼續道:「試想一想,畢業後還常常回來探望母校的同學,還有多少個?而且,子信回來不只是探望,還熱心地幫忙學校的事情,每件事也盡心盡責,也沒有想過回報,純粹為了關心學校。淨是這份心意,已經值得稱讚。在學校那麼多年,子信的個性,我很清楚,他寡言文靜,但是內心熱情善良,若有人需要幫忙,他都樂意伸出援手。即使是他明知所做的事沒有人會知道,也盡心幫助…」

若嫣好奇地道:「沒有人知道?」

女老師道:「記得學校圖書館的舊書架嗎?現在已經全部換掉了。在換掉以前,舊書架最底處有存儲雜物的拉屜部分,平時有小木門關上。但是,因為設計有問題,小門都不時自動向外打開,不少同學都曾經被打開的小門所絆倒。

收到報告後,校工便拿著工具準備修補。可是,校工到達後卻發現所有小門已經被修理,但是沒有人知道是誰做的。

直至你們臨畢業前,一個黃昏,我經過原本應該空無一人,被上鎖的圖書館時,卻聽到奇怪的聲音從那兒傳出。我吃了一驚,以為有小偷,正在門外觀察,猶豫要不要通知其他人時,卻看到子信拿著工具出來。原來當年修補書架小門的是他,他在看到其他同學被絆倒後,便偷偷進入圖書館修理了,不過他手工不太好,一些小門仍然不時打開,所以在畢業前,希望再修補一次,才安心離開。

至於子信有圖書館的鑰匙,其實是校工很多年前掉了,他拾到後在交回校工前,暗暗複製了一把,為的就是可以閒時偷入圖書館看書。」

若嫣驚訝地道:「有這樣的一回事?但是我們從來沒有聽過。他複製了圖書館鑰匙,沒有被罰嗎?」

女老師輕鬆的道:「當然有!我責罵了他一頓。」

若嫣顯出了難以相信的表情,道:「就這樣而已?」

女老師道:「這事本來可大可小,但是當我問子信後,他坦白承認一切,而且在這他擁有複製鑰匙的時間,圖書館從來也沒有任何東西被偷去,相反他卻不時暗裡幫助收拾,除了書架的小門之外,不少我們不知道的地方,他也修補了。想到子信善意這一點,又想到他當時快要畢業,所以我責備他後…便幫他隱瞞了…」

若嫣笑道:「啊…老師妳… 」

女老師伸一伸舌頭,道:「老師也是人嘛!」然後,繼續道:「話說回來,雖然複製鑰匙偷進圖書館是不對,但是幫助了人而沒有想過要其他人的報答,低調地伸出援手,不像其他人爭著領功,這種心態真的很難得。」

若嫣點點頭,道:「我也知道子信對人很熱心,只是從來沒有想過他可以如此默默助人,也沒有想過他對學校是那麼惦念和長情。」

女老師道:「子信是對學校長情,但是他對某人或許更長情呀!」

若嫣顯出難為情的樣子,道:「老師,妳又想說甚麼?」

女老師笑道:「我是說某人,又沒有說誰,妳緊張甚麼?」

若嫣裝出一面無可奈何的神情。

女老師再笑一笑後,認真的道:「一個人會對一個地方留戀,是因為這個人對這個地方留下了深刻的回憶和感情。而要對地方產生感情,必然和人的交情有關。在中學時的子信,過於文靜,給人很普通的感覺,朋友也不多,和我聽說他現在在大學積極開放自我的情況完全不同,所以按道理他應該惦念大學多於中學。但是,很明顯,子信對母校仍然有很深的感覺。那很自然是因為,在這裡曾經有著他忘不了的回憶。」

然後,女老師在若嫣的耳邊輕說:「在子信和妳回來以前,每次他一個人回來,常常在某個課室門口前獨自站著發呆。我不知道為甚麼,但是,應該和某人有關吧?」

若嫣聽後,猛然想起當年子信就是在那個課室門前,讓路讓了如一整條街距離給她的地方。

多年前如塵的往事,他竟仍然惦念,想到這裡,若嫣的鼻子,突然有一種酸起來的感覺。

女老師道:「我們應該要進去了,他們等著我們的彩帶。」然後,向若嫣單了一個眼神,道:「也好聽聽,他們討論的結果如何,無用的傻瓜,最後可不可以和美麗的公主一起?」

若嫣笑一笑,嗯的一聲,跟著女老師進禮堂。

進禮堂時,包圍著他的學生們還在討論著:

女生們:「來個英雄救美吧!你們扮賊,讓他來救姐姐…」

男生們:「那麼,我們要蒙面嗎?」

子信心想:「…為甚麼我的命運…要給這些小鬼掌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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