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華而巨大的宴會廳裡,眾多布置標緻的桌子,十之八九,已經坐滿了華衣麗服、盛裝參宴的賓客,正在興高彩烈地高談寬論著。
宴會廳的燈光逐漸地暗淡下來,賓客們說話的聲調,也逐漸地降低,安靜起來。眾人的注意力,亦轉向在舞台上,被聚光燈照射的位置。
子信也把眼睛望向舞台,發現王興不知道在甚麼時候已經走上了舞台。
作為今晚大學聯合晚會的負責人及學生代表的王興,和立信大學的女學生代表,以司儀的身份歡迎眾賓客後,楊教授上台代表自己光愛大學致詞,接著兩間大學亦分別先後有代表上台。令子信感到意外的是,沈傑就是其中一人,代表宏望大學致詞,而不是同席那位有名的劉博士,可見沈傑在其校園有一定的影響力。
各代表致詞後,這個全城矚目的晚會便宣布開始。
強勁的音樂下,應邀出席的明星歌手和樂隊落力地演出。台上色彩鮮艷的射燈,和台下觀眾們的照相機所發出的閃燈,正在互相呼應著。無論是表演者或在場的賓客們,情緒也非常高漲激動,氣氛熱烈。
一輪精彩的歌舞後,王興上台表示表演先在此暫停,待大家品嘗酒店精心準備的晚餐後,再繼續餘下的節目。
頂級酒店的食物,當然是美味之至,只是子信的心裡老是不能集中,未能夠完全品嘗食物的味道。
子信之所以心神不定,是因為晚會真正精彩的地方,現在才展開。
晚會上,自家校長把自己安排坐在這裡,很明顯是為了宏大派出的沈傑而設。前陣子校長找楊教授說話,定是要求教授同樣推薦一個學生來與之抗衡。子信心裡為著楊教授願意推薦自己而感到光榮,不過同時也感到另一層壓力,從心上降下來。因為子信來晚會前,根本不知道晚會背後有如此的用意。
因此,當坐在同席的女局長問子信在大學生活如何時,他只是簡短回答,聲調帶點拘謹。相反,剛才上台作代表致詞的沈傑看來早已準備,把其大學的生活及每次暑假在歐洲各國旅遊時的遊歷描述得多姿多彩,神色自若,聽得其他人頻頻發笑點頭。
看到沈傑的優秀的表現,和自己的比較起來,子信不禁感到有點洩氣。心中又突然想起沈傑曾是深愛的若嫣所鐘情的親密男朋友,自己卻一直只是個站在遠遠的單戀者,內心不其然產生了一種比不上的感覺。子信也想說一些特別的話題來吸引眾人的注意力來表現自己,不過,越是急想,越是腦海空白。
楊教授彷彿看穿子信的心事,對他道:「不用為此太過著意,只需要流露自己自然的一面便可以了。現在是應該輕鬆的晚會,不是面試會談的時間。與人交際溝通,要是你事前過於準備如何對答,可能會帶給人做作和存有機心的感覺。言多必失,反而留下不良的印像。所以,放鬆地做回平時的自己便已經很足夠了,明白了吧?」
楊教授體貼的話使子信內心平靜下來,他微笑回望教授,以示明白。
「…回想起來,在外國旅行的那些時間真是難忘。難得我爸爸也支持我,因此我堅持每年也到外地旅行至少一次,增廣見聞,豐富自己的見識,為畢業後的將來做足准備。」沈傑興奮地的說。
其他人仍然在回味那些旅遊遊歷時,女局長則向坐在楊教授旁邊的子信和王興詢問,他們是如何渡過暑假,有沒有到外地旅行。
坦率的王興,不多想便直接道:「啊!我在暑假多數是打打散工,賺點外快。和一班朋友上街玩,卡拉OK,也是指定活動。不過,我們不時也有到郊野地方露營,到湖邊或海灘游泳,打打球,做做運動,感覺非常舒服。當然,空閒在家時也多多睡覺,打打電腦遊戲,哈哈。」
大商家聽後,笑道:「你們光愛大學的生活,真是典型學生的經歷。」其他人聞言,一些也忍不著笑了一笑。當然,這不包括子信和王興,以及他們那個面色有點難為的光大校長。
王興說後,輪到子信,想起教授說流露自己自然的一面,也老實道:「我過去兩年的暑假留在大學當實習生,也有當兼職為初年級的學生補習,亦有不時找教授請教和談論一些課內外的事情。不過,在剛過去的暑假教授出埠工作,所以閒時多逗留在圖書館,接觸不同的學識和新聞,加強自己對各方面的知識。倒是沒有甚麼特別的遊歷。」
大商家這次沒有說話,卻輪到他的兒子,沈傑回話。沈傑輕輕搖頭,道:「不是說你們的選擇不好,但是那是過於普通。正所謂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你們應該趁年輕時多多走遠一點,到其他國家看看他們優秀的一面,學習一下。不然,畢業後,一開始了工作,便難以再有這種機會了。」言下之意,是子信和王興錯把時間用在『典型學生』的生活上,白白浪費了時間,錯失了出國旅行機會。
子信和王興互相看了一眼,心想若如沈傑般每年一個多月的暑假都到外國走走,所費不輕,要是他們有這個能力,怎會當『典型學生』?
這時,女局長回頭對沈傑道:「剛才你所說的那些精彩的經歷確實使人印象難忘。不過,相信只有少數如你一樣的學生才可以有這種機會。每年可以出國旅行,要用這個途徑來增加見識,恐怕一般的學生應該是沒有這個能力了,他們可能在整個大學生涯也沒有一次這樣的機會。何況要增廣見聞,也不一定要出國,普普通通地多看點有益的書籍也是一個廉宜的方法,最重要的還是看個人的學習態度。」顯然,女局長也暗示著沈傑依著富裕的家庭背景才可以四處遊歷。
接著,女局長轉頭再對王興和子信微笑道:「想當年,我和你們也差不多,在暑假時的生活,也是一個典型學生的經歷。和朋友一起打打球、當兼職、看看書、睡睡覺,便渡過了整個假期。不過,印像頗深刻,那段生活還不錯。」
子信突然想起以前曾經在報紙上看過了女局長的簡歷,知道她是在平民家庭出生,年輕時也是普通學生,靠苦讀苦熬,甚至聞說犧牲了發展感情的時間,多年仍未婚,專心工作,才有今天的成就,成為一局之長。所以,對同是普通學生的他們,比較有多一份的認同感。
「言多必失,反而留下不良的印像。」楊教授先前對子信說的話,除了體貼,亦有其先見之明之處。至少在此刻,沈傑滔滔的一番話似乎沒有使女局長留下太良好的印像,可能還產生了反效果。
不過,沈傑也有支持者,李夫人,表示沈傑的說話,也是有其道理的。李夫人對女局長笑著道:「陳局長剛才的說話沒錯,這的確不是每一個學生也可以出國遊歷,只是,要是條件許可的話,出一出國走走,也是一件好事。尤其是他們還是年青學生的時候,體驗當地人的生活,這對他們整個的人生觀,以至國際視野,也有幫助。」
李夫人說後,王興帶點氣地說道:「夫人說話沒錯,但是那就要視乎那個學生每次到外國旅行時,像我一般在郊野露營渡宿,還是租住六星酒店,在旅遊區觀光來體驗購物生活。啊!是了!聽說先進的歐洲有很多名店,不知道剛才說每年也到那兒體驗生活的同學,每次去的時候買了多少個優秀的女裝皮包及手袋?」王興在大商家說其生活是典型學生後,心中已有點不服氣,現在忍不著幽沈傑一默。其他人聞言,也忍俊不已。當然,這一次,這不包括大商家兩父子,和他們面色有點難為的宏大校長。
沈傑子見狀,避開王興的直接眼光,改向坐在王興旁邊的子信說話,隨即問他道:「這位同學,你又有甚麼高見?在短而珍貴的暑假中,認為身體力行直接到外國接觸最新的知識,或把自己鎖在房內閉門造車來自修,哪一種學習模式比較好?」
沈傑用往外國接觸新事物來形容自己開放眼光,和用鎖在房內自修來暗示子信如自閉的情況,是表面客氣卻帶著挑戰口吻,使人容易生氣的發問。只是,子信細心一想,便察覺另有用心。用這種方式來問問題,雖然簡短,好像隨口而問,但是技巧之處,卻是容易使人跌倒入圈套。若果子信急著順從問題來回答的話,只有兩個選擇,一是認同沈傑,不然就是承認自己閉門造車。任何一個回答,都是對自己不利,也是在沈傑心中的計算之內,只要子信沉不著氣快口回答,沈傑心中已準備的第二句說話便隨之而來,務使子信一時語塞,反應不來,那麼道理便好像在站在沈傑那裡。簡單而言,是表面有禮的激將法。
子信想想後,暗裡稱讚沈傑的聰敏,要是自己動氣而匆匆回答便中計了。但是,若沉著氣,以子信來說,回答便不是甚麼難題了。
於是,子信微笑地搖一搖頭,不急不緩地回道:「見笑了,談不上甚麼高見。只是我認為,到國外旅行見識也好,留在國內自修亦好,兩者是都好事,沒有矛盾,只在乎追求的目標是甚麼,所以根本並不存在哪一種學習模式比較好的問題。最終的關鍵,如剛才局長所言,是取決於個人的學習態度。要是態度認真,在家中閉門研究普通的事情,也可以有所得著,誰知道你研究的小問題,正是每天人人也面對而煩惱的事?再者,學習是終生的事情,不急著計較一、兩個暑假的成就。我聽過一句說話,覺得是說得很對的:學習這件事,永遠不是缺少時間,而是缺少努力。」
當子信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兩位高官和李夫人,也點頭同意。
子信的回答,既跳出了問題的框子,道出了問題的無效,使沈傑無功而還,更使同桌的各人認同他的說話,改變了初時認為子信只是一個不懂應對、只懂老老實實讀書考試的學生這個想法。
本來子信還想說,要是態度不認真,任你走遍全世界,除了記得那裡好玩之外,也如水過鴨背,甚麼也學不上身。不過,他覺得這樣說話好像有針對性,容易產生誤會,所以還是吞回肚裡。
沈傑也是聰明的,見再談下去,對自己沒有好處,便把話風一轉。
沈傑對子信道:「噢!是了。最近我有一個親密的朋友,轉到貴校就讀。我聞說她和你是舊日的中學同學,在各方面也得到你的照料。在此我先向你說聲謝謝。」
子信和王興聞言也露出愕然的神情,想不到沈傑會直接把話題轉到若嫣身上,而且沈傑口中還以親密朋友來形容他們的關係,似乎是在給子信發出警號。看來,沈傑知道有子信這個人的存在,不是今天才發生的事,甚至應該還曾經暗中查探,知道了他和若嫣之間不少事情,只是子信自己一直沒有發覺。
不過,這也是正常的,子信想他自己不是事前從王興口中知道了沈傑和若嫣的關係嗎?算是拉平了。
子信想,沈傑會查探自己的目的,多半是為了若嫣,再想起自己對她長久的情意難得現在才開始有點進展,他意識到在這一刻是不可以顯示絲毫的遲疑,於是回復鎮靜,道:「你太過客氣了!既然你這個朋友是我認識已久的同學及好友,交情深厚,我自然會好好照顧她。閣下實在是不需要向我道謝的。」言下之意,是我和若嫣的關係,認識已久,與你何干?
沈傑也不甘示弱,道:「噢!那就有點奇怪了。要是你們交情深厚,怎麼在我和她一起的時候,沒有聽過她多提起你呢?」
子信也迅速回道:「確實有點奇怪,因為我從她的口中,也從來沒有聽過她提起你。唔!或許某些人,她現在已經不想記起。你說是不是?」
子信和沈傑互相看著,微笑不語,但是彼此的內心也清楚知道對方此刻在想甚麼。
同桌的其他人,或多或少,也察覺到他們之間正在為著一個人而產生磨擦。在這個方面,女性的直覺和好奇心比男性敏感得多,而開口問,也比男性容易和直接得多。
個性帶點坦率的女局長直接道:「相信,你們的這個朋友,應該是一個可愛的女孩。」
喜歡熱鬧的李夫人也道:「而且,還會是一位很有吸引力的漂亮人兒吧?讓兩位那麼熱心的人,倒是叫人想看一看她的芳容。她今晚在場嗎?」
楊教授笑著說:「那恐怕會使夫人失望,因為有人告訴我,這位可人兒今晚沒有來,是不是?」說後,楊教授轉眼看著子信。
子信回道:「是的。若嫣早前告訴我,她有點事,所以今晚來不了。」記得子信曾邀請若嫣來宴會,但是她推卻了。今天下午時打電話到若嫣家時,她的家人說她去了朋友家,現在應該還在朋友家裡。
李夫人道:「是嗎?那就真是叫人失望了。」
這時,沈傑露出了一個古怪的笑容,道:「夫人也不用失望。我這個朋友雖然對子信說來不了,但是那或許表示我朋友不想和他一起來的說詞而已。可是我卻知道,她今晚有參加宴會,而且我也看到她已經在場了。」接著,沈傑把頭轉向某個方向。
子信正感猶豫之際,王興已經朝向沈傑的方向望,很快地,王興暗對子信叫道:「你不是說若嫣不來的嗎?怎麼她來了?她真的沒有告訴你嗎?」
子信連忙看過去,在不遠處的一張桌子,找到若嫣的影子。
美麗的若嫣束起了烏亮的秀髮,高挑豐滿的她穿著一套半性感而典雅的黑色晚裝,臉上雖然只化了淺淡的妝,卻把她蛋臉的輪廓和標緻的五官表露無遺。正在和身邊的人談話的她,舉指優雅,斯文大方,全身散發著迷人的氣質。
若是平時的子信,看到現在若嫣的美態,定是如痴如醉。但是在這一刻,他的心只充滿驚訝和疑惑。
「她不是在朋友家裡的嗎?怎麼她現在在這裡?要是她想來,為甚麼推卻我?還是如沈傑所說,她只是不想和我來而已?那麼她來的原因,是因為沈傑的原故嗎?但是,昨晚,她不是說給她一點時間麼?怎麼…?」子信心中不安地盤旋著。
子信滿是疑問的眼光,無意間,終於和若嫣水靈的雙眼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