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高才商家子

通過抽簽的結果,先由立信大學的女生代表回答,接著是沈傑,最後是子信。同時,為了公平考驗,沈傑子信都會在回答時才抽紙條,不讓他們有額外的時間準備答案。

女生代表抽到的紙條,寫著『眼鏡』二字。眾人看後,都像止著氣息般,安靜地傾聽。

女生代表想了一想後,迅速地開始演說,道:「關於眼鏡的起源,至今仍眾說紛云,有的說在古代的中國早已記錄了有關製造眼鏡的初始技術。但是,在十四世紀末時,在義大利的文獻上才有正式的紀錄証明它的存在。在之後的數百年眼鏡得到不斷改進,發展至今天人們的日常用品之一。眼鏡可矯正多種視力問題,包括近視、遠視、散光、老花或斜視等,也可以為眼睛提供各種保護。

但是,這只是我們可以直接看到的影響,它對人類的真正貢獻,遠出於矯正視力和保護眼睛。

美國著名的前哈佛大學經濟學及史學榮休教授戴維˙蘭德斯(David Landes),在他的《國富國窮》(The Wealth and Poverty of Nations)一書中,分析歐洲何以在數百年內有爆發性的增長而世界其他地方卻沒有發生重大改變時,戴維道出眼鏡的發明是多個重要原因其中的一個。

他解釋人類的視力在四十歲左右開始衰退,難以繼續從事工具製造、精細紡織、鍛煉金屬、甚至閱讀書寫,可是這段時間卻是人類在工作和創作力上最豐盛的時期。換句說話是在最有生產和改進能力時要退休,那麼大量的生產力無疑便浪費了。而眼鏡的出現便把這個人類的生理缺點彌補了,更把每個人的退休年齡從四十歲伸延至六十歲左右,增加了足足二十年,連帶經濟發展也有大大的突破。

因此眼鏡的發明,絕對是人類發展的一個里程碑。」

立大的女生代表說後,全場掌聲不絕,都為其精闢的學識表示讚賞。

在台下的女局長也在拍手鼓勵,但卻輕道:「說得是好,可惜的是…」

一直說話不多,坐在大商家旁邊的博士,也開口,嘆道:「可惜的是,整段說話只是顯示所知道的學識,引用了名人的分析,但是卻沒有說出自己對事物的見解。」

女局長回道:「沒錯。這女生是回答了問題,不過仍然是依書直說,思維跳不開問題的框子,缺乏自己的分析想法。」

同桌的教授也點頭認同。

跟著,王興把箱子遞送到沈傑面前,而沈傑在箱子中抽出的紙條,寫著『汽車』二字。

沈傑的校長和大商家看到後,面色稍為一沉,看來在他們事前的準備中,沒有預備了『汽車』這個詞匯。

不過,博士見狀,不以為然,向大商家說:「別過份擔心,相信你兒子的能力。沈傑的確是一個出色的學生,足以應付這些挑戰。過份的照顧反而妨礙孩子的成長。」

大商家在商場上老練世故,但是對沈傑這個獨子卻是緊張非常。只是,聽到博士的話後,覺得博士所言甚對,感覺才放鬆了點。

在台上的沈傑,雙眼一轉,靈感一到,先沒有直接回答,卻微笑說:「剛才在我所在的一席中,曾經和光愛大學的同學,談論了一個很有趣味的事情。我們討論了兩個有意義的學習模式:親身外出接觸最新的知識比較好,還是把自己放在房內日夜自修比較好。」沈傑說後,指一指站在自己身邊的子信

在台下的若嫣心情立即變得更加緊張不安,雖然此刻說話客氣,可是她知道沈傑的個性,做事不分過明顯的高下是誓不罷休的,所以現在眾人面前說出這事,必然是想再挑起和子信的爭議。雖然若嫣不清楚他們二人曾經爭議甚麼,但是敏銳的感覺告訴她,沈傑的動機絕對是為了她。若嫣不忍心他們兩個會為她發生衝突。

子信聽到沈傑會這樣介紹他,不難便知道了有人仍然未放下剛才所說的事,更加未放下對若嫣的感情。

沈傑當然無意停下,繼續討論下去,道:「這位光大的同學認為,要是態度認真,在家中閉門研究普通的事情,也可以有所得著。他的說話,的確有其道理。不過,要成大事,就必須要有遠大的目光,連思想也要高遠,才可以在超乎眾人的領域研究出其他人想不到的大事物,足以改變這個世界。那就不是足不出戶,把自己關在房內研究普通事情可以達到的結果。

就如我現在要談論的:汽車。

第一輛汽車,是由德國工程師,卡爾˙賓士(Karl Benz),在1886年發明和製造。自此,汽車的演變便快速地發展。法國人在八年後,即1894年,舉行了第一場賽車競賽,開始了人類對跑車的熱情和研究加強汽車性能及速度的技術。美國工程師亨利福特(Henry Ford)創立了福特汽車公司後,在1908年推出了名垂青史的T-型(Model T)經濟實用汽車,同時第一次使用流水作業式的裝配和生產方法,取代手工逐輛製造汽車模式,因而可以進行大量生產和使價格大大降低,普通人民也可以負擔得起,汽車從此在社會普遍起來,逐漸成為人類重要的交通工具。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後,上世紀的五十年代,經濟加速繁榮使汽車業進入了前所未有的黃金時期。接著到七十年代,價廉物美的日本汽車衝擊了整個世界的汽車工業。

時至今天,全世界有大約六億五千萬輛汽車在行走,平均每八個人就有一輛汽車。在發明汽車之前,人類使用馬匹來代步已經上數千年之久,當時誰也沒有想到,汽車會在之後短短百多年快速地改變了整個世界。而馬匹這個曾是人類最主要的陸上交通工具,轉眼之間便到了徹底被淘汰,數量大減的地步,重要性當然也完全失去。」

在場的人聽到後,對沈傑能夠熟知關於汽車的事情,內心亦加以讚賞。

沈傑頓了一頓,然後繼續道:「在整個演變的進程當中,雖說汽車是由德國人發明,但是在短時間之內,汽車在個別的國家都有突破性發展,使她們成為汽車強國,而且各有所長,可以獨當一面,改變了世界的面貌。但是,為甚麼她們可以,而其他不少國家仍然要走在她們後面呢?

原因很簡單,就是因為當初那些汽車強國的一些有識之士憑著敏銳觸覺,常常到外地考察接觸最新的消息,當他們發現了汽車的知識後,認識它的潛力巨大,快速地在自己國家加以研究,從而擁有領先的核心技術,走在他人之前,站在領導的地位。相比起來,其他失去先機的國家,便只懂得購買強國的汽車,受制於人。儘管想自己開發,即使再花更多時間,鎖起自己專心閉門造車,但是起步已慢,你研究到人家現在的技術時,人家已經放棄了這個技術而擁有更新的技巧。在優勝劣敗的競爭下,注定了會被淘汰。這就是我認為要多多在外地走走,增廣見識,研究大事,總比停留在自己家裡學習為好的原因。」

沈傑轉頭向子信道:「任你是一匹怎樣的好馬,任你如何地操練自己,最終仍是一匹馬,擋不了不斷轉動的時間巨輪,還是敵不過任何一輛先進的跑車。所以,若如你一般,即使態度再如何認真,卻只把時間閉門研究小小的事情,任你如何努力,沒有把高遠的眼光放在大事之上,優勝劣敗,你只有被淘汰!」最後一句,語氣還特別的強。其他人當然不知道,但是沈傑語帶雙關,話中有話,子信怎會聽不出?

沈傑的話,雖然帶點霸氣,但是強而有力,顯示自己敏捷的思維和廣博的學識,更活用事實和例子,用以分析來穩固自己的論點,尤如一個強勢的領導者,確實是有其過人之處。看到沈傑說話時雄姿英發的神彩,台下不少人為其著迷和喝彩,掌聲連連。子信也開始領會,為甚麼他心愛的若嫣,曾會喜歡上沈傑

想不到本來一個小小的討論,談論如何渡過暑假的話題,竟可以被沈傑乘機借題發揮,打擊對手,子信不得不再次佩服沈傑的靈敏,及連消帶打的本領。

大商家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兒子可以有這樣的表現,高興得說不出話,用感激的眼神望回一直教授其兒子的博士。

司長和夫人也顯出十分欣賞的神色,宏大校長更是喜形於色。女局長亦道:「儘管是有點氣勢凌人的感覺,不過在能夠回答問題之餘,更善用事例,說服他人,擁有領袖風範,我也得承認那是非常精彩的演說。」

台下的若嫣,正被幾個身邊的女性朋友拉扯著。若嫣的朋友都是她以前在宏大認識的同學,和沈傑同一學校,看到自己學校的代表表現超卓,當然欣喜若狂,加上知道沈傑若嫣的關係,即時拉著她說東說西。若嫣坐在中間,不知道應該如何反應。

擴音器中傳出女司儀的聲音,說:「好了!到最後一位,請光愛大學的代表抽紙條。」現場隨即回復安靜,注意力再次回到舞台上。

終於,輪到子信了。

這時,台下傳出了一些小聲音,說子信的樣子有點熟悉面善。接著,有些記憶力好的學生想起他就是數年前在教授的講座上,唯一一個可以洞識教授的問題是無效的人。若嫣身邊的一個朋友也想起了子信,把這件舊事傳開給其他人知道。

現場的學生們開始對子信有所期待,看看當天如奇跡般的他,今天可不可以勝過沈傑

當然,在其他人的眼中,只會看成是一場如辯論比賽的遊戲,只作旁觀者的態度,但是子信沈傑內裡真正競爭的目的,若嫣卻是最清楚不過,心中的抖震,比身體更大。

王興把箱子遞送子信的面前,暗中說道:「加油!別給那傢伙出盡管風頭,我一定是支持你的!」

子信流露感激的表情,然後把微抖的手放入箱子中,有點期望抽出的題目會比較容易發揮。

紙條被抽出來後,上面寫著『金屬曲別針(萬字夾)』。

子信看到後,眉頭微皺一下,確是有點緊張。

看著台下的賓客,想到他們正看著自己,當中包括收到基金會問卷的人士,而自己現在正背負著校長與教授的期望,甚至學校將來的資金問題。再者,若嫣的出現,三個人的情感糾纏在一起。在公在私,這一刻,子信深深知道再沒有逃避的餘地。

然而,子信的腦海卻帶著空白,一時間想不到應該說甚麼才好。畢竟剛才沈傑的回答實是精彩,先前立大的女生代表其實也是不錯。自己如何才可以勝過他們?

子信的一切,現在都賭注在金屬曲別針幾個字之上,但是一個普通的曲別針,可以說甚麼?

他暗裡安慰自己,心裡道:「鎮定點,子信,你是可以的。」

歸功於平日對不同的東西也擁有好奇心,喜歡追查事物的態度,子信在不斷吸收的情況之下,在腦中尤如建立了一個龐大的資料庫,所以很快便聯想到不少關於曲別針的事情。因此,他迅速回復冷靜。

然而,即使子信把所有想起的知識全部說出來,也只是依書直說,至多僅可以証明他的記憶力很好,但是還是勝不了耀眼的沈傑。要勝,必須比沈傑更可以打動觀眾的心。而要做到這一點,便要「出其不意」,作出其他人想不到的表現,留下更深的印象。

這就是今次遊戲的真正挑戰。在台下其他人心中,只會認為遊戲是讓台上的人說說他們對所選物件的認識和看法已而。但是內裡,還要考驗參與者在極短時間內如何計劃策略、運用心理、及善用語言和手法來表達自己及說服他人。

毫無疑問,博士的高足可以做到。那麼被教授寄於厚望的學生,又如何?

沈傑看到子信的紙條後,有意無地冷笑了一聲,在子信身邊輕聲戲道:「我真替你不幸,想不到你連一匹馬也不如!一個小小的曲別針?它除了夾些紙張之外,有甚麼大用?放棄吧,別對抗。曲別針還談甚麼改變世界的大道理?」

「大用…對抗…改變世界…」

子信聽了沈傑的話後,沒有露出怒容,反而以笑相向,道:「謝謝你的提醒。」

女司儀說出子信要作答的題目後,他把紙條緊緊握在手裡。

然後,他向前走了一步。

子信向前走時,他輕聲向沈傑說:「請你就拭目以待,看我的曲別針,如何刺破你跑車的輪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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